作者按:原贵州省“第一夫人”阎健宏,不仅自己是有着显耀光环的高干,还有省委书记丈夫的显赫靠山,使之权势集纳,私欲膨胀,贪腐难填欲壑,1995年1 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阎健宏的死刑终审判决,使之最终成为中国第一个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省委书记夫人。

  本文选自杨国选个人博客,原题为《贵州省“第一夫人”覆灭记——中纪委查处贵州省委书记夫人阎健宏案始末》,全文如下。

  卫士出征

  1993年7月30日,北京。

  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大楼的几间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透出几分紧张。一支精兵强将组成的队伍整装待发。

  “战场”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贵阳城下,对手在那里肆虐。

  自2月以来,数封举报信飞越千山万水,接连寄到中纪委。被举报者是贵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贵信公司”)董事长阎健宏。举报信控告阎健宏利用职权,谋取私利,问题极为严重。

  人民的呼声立即得到了回应。中纪委领导同志作出批示,要求有关部门进行核查。

  第九纪检监察室奉命选调干部,由汪开国、朱保成、周建华、房水斌、马立、朱茂家等同志组成调查组,准备开赴贵州,对阎健宏的问题进行初查。

  阎健宏何许人也?档案记载她不失光彩的经历:1949年,16岁时参加工作,1952年入党,曾任河南南阳地区行署副专员、河南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郑州铁路局政治部副主任。1989年调任贵州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党组副书记,1992年任贵信公司董事长(正厅级)。她头上的另一个光环,是时任贵州省委书记刘正威的妻子,被尊为贵州“第一夫人”。可谓名声煊赫,权倾一时。

  调查组面对的是一位权位俱重、能量极大、保护层坚硬的对手,一个庞大无形的关系网,种种迹象表明,困难和阻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这将是一场硬仗、恶仗,对每一个办案人员来说,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大战在即。中纪委领导同志为调查组送行,要求办案人员,无论困难和阻力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

  代着党的重托,带着人民的希望,卫士们义无反顾地出征了。

  短兵相接

  1993年8月,贵阳。

  贵州山地的盛夏,多雨、闷热的天气令人难耐。

  调查工作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一条条线索在汇聚、延伸…….

  阎健宏,这个曾经是八面威风、不可一世的贵妇坐不住了,过去她依仗着特殊的身份、地位为所欲为,无人敢管,今天却要厄运当头。她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阎健宏立即着手进行反调查。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使她老于世故,精于计算。此刻,她开始启动关系网,保护自己。不断有人给中央写信,给中纪委、中组部领导写信,信中为阎健宏评功摆好,为其打保票。她自己则到处游说,满腹委屈地辩称自己是清白的,有人要诬陷她。私下里,她四处探风,召集心腹亲信订立攻守同盟,做手脚,造假象,为调查设置障碍,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迷雾遮不住办案人员的眼睛,随着调查的深入,办案人员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有人反映,1993年春节期间,阎健宏用公款向省里的一些人送礼。经过调查取证,调查组很快就掌握了阎健宏用贵信公司8万元公款购买礼仪储蓄存单,向省里有关人员大肆送礼的违纪事实。

  8月中旬,调查组开始找阎健宏谈话。几次谈话,她时而装病,时而装傻,拒不交代问题。调查组遂向她提出用8万元公款送礼的问题。

  事实俱在,无可否认。阎健宏见此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办什么事不送礼是不行的。贵信公司是企业,企业要生存,要发展,就不得不送礼。”

  阎健宏越说越激动,质问办案人员:“贵州搞腐败的人太多了,为什么偏偏要查我?”

  她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马脚无法完全全遮住,于是就使出一招避重就轻,金蝉脱壳之计,当场摔出一个5000元的存折:“这是今年春节时,省外协办主任金鉴明送的红包,你们看作办吧!”想以此转移调查视线。

  面对困难,调查组的同志沉着认真地分析了对手,决心要迎难而上,坚决把案件查清。

  贵州省委、省纪委给了调查组大力的支持,贵州纪委抽调了3名党性强、经验丰富的室主任配合中央纪委调查组工作。为了彻底查清阎健宏的问题,调查组通过正在贵信公司进行业务稽核的省人民银行稽核组,发现违纪线索;另一方面请审计局派审计组进驻贵信公司,封存全部账目,进行全面审计。同时筛选群众反映的线索,准备一场新的战斗。

  打开缺口

  贵阳城里有一家大名鼎鼎的公司——贵州丽晶游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晶公司”),人称“太子公司”。它是由阎健宏撮合几个港商与省里有关部门共同投资开办的中外合资企业。群众反映,阎健宏的大儿子刘博在丽晶公司以外商身份占有股份,几个月以后退股,赚了一大笔钱。调查组经过认真分析研究,决定将这一个问题作为重点,进一步展开调查,打开缺口。

  阎健宏、刘博在丽晶公司中的问题,虽然群众反映强烈,但查证起来却十分困难,因为阎健宏、刘博一开始就就做了许多手脚,施放迷雾,正可谓煞费心机。她知道,如果此事败露,后果不堪设想。为了掩人耳目,阎健宏始终不让刘博抛头露面,刘博在董事会中的名字用化名“艺民”出现。至于刘博入股、退股,在账目上更是做得天衣无缝,全部由阎健宏亲自操纵,不露一丝痕迹。所以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极少。几位知情的外方股东难以找到,只有一名外方股东尚在贵州,但此人与阎健宏、刘博关系十分密切,他能不能开口讲出实情,这将是一场艰难的较量。

  果然谈话是艰难的。

  为了打开这个缺口,调查组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决心以理服人,以智取胜。办案人员找这位外方股东,与其谈心,反复宣传政策,晓以利害。几次谈话之后,对方不合作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并流露出对对阎健宏不满的情绪。办案人员锐敏地抓住这一点,利用矛盾,因势利导,终于促使打消了顾虑,讲出了阎健宏与刘博合伙做化肥、农药生意,将所获的34万元非法收入投入丽晶公司入股,刘博以化名作为股东,两个月以后有升值退股,提走80万元的实情。并且还提供了阎健宏其它违法乱纪问题的线索。

  兵贵神速。调查组分兵几路,迅速出击,很快查实了阎健宏在丽晶公司中的问题,查实了阎健宏利用职权,伙同刘博及其好友做化肥农药生意牟取暴利的问题。

  阎健宏,这个自我标榜一身清白的“第一夫人”,从1989年调到贵州不久,就开始利用职权大肆谋私。当年8月,阎健宏原来认识的一个港商向她提出,向贵州进口两万吨化肥,请她帮助推销。阎健宏一见有利可图,就把这事接了下来,交给刚由她安排贵州省驻京办事处工作的刘博去做。阎健宏选中毕节地区,把这批价高量大、不合农时、品种不对路的化肥作为政治任务,压给毕节地区,她动用国家计委追加给贵州的2万吨进口化肥指标和运输计划,将化肥运到贵州。结果造成大量积压,毕节地区只好按照阎健宏的主意,动用了437.7万元扶贫工程款付清化肥款。港商从中赚取了几百万元,刘博也用假证明抵账,将海关免征应退回贵州的产品税押金36.9万元据为己有,另从港商处获得3.3万元代办费。此后,阎健宏又使用类似手段,将省计委掌握的计划物质指标、外汇指标和进口配额,批给刘博及其同伙所联系的单位,然后由刘博等人狮子大开口,索要“好处费”,帮助他们倒卖农药、煤炭、铝锭。短短几年中,阎健宏利用职权谋利达120万元之巨。

  1992年,阎健宏撮合香港某公司与省某部门,成立了丽晶公司,并让刘博弈用化名以34万元入股。然而好景不长,丽晶公司开业两个月,亏损严重,阎健宏、刘博打算退股。同年10月,阎健宏结识了香港亚里奥公司董事、深圳新王朝酒店外方股东金凯利,阎健宏要求金以较高的比例收购刘博在丽晶公司的股份。作为回报,阎健宏任命金凯利为贵信公司深证代表处主任,让他以贵信公司的名义从深圳拆借了7000万元。金凯利用80万元收购了刘博原值34万元的股份,刘博奇迹般地获得了40多万元的“增值”收入。

  铁证如山,阎健宏违法乱纪的问题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扩大战果

  1993年9月2日下午,北京。

  中纪委4楼会议室,刚从贵阳飞回北京的调查组3位同志,午饭都没顾得吃,便向中纪委几位领导汇报了案情。

  9月7日,中纪委常委会听取了调查组关于阎健宏问题的核查情况汇报,认为阎健宏违纪问题严重,决定对其免职,立案检查。

  9月9日,中纪委副书记王德瑛带领调查组再赴贵阳。

  一场攻坚战打响了。

  一个特殊人物被纳入调查组的视线。金凯利,深圳新王朝酒店执秘鲁护照的外方股东。阎健宏任命他为贵信公司深证代表处主任,并先后拆借、贷款给他7000万元人民币,供其炒房地产用。有人反映,金凯利曾向阎健宏大量行贿,还通过贵州省公安厅长郭政民为其妻子和生意合伙人从贵州办了两个赴港单程通行证。

  疑点很大。调查组迅速对金凯利的情况进行了了解。原来所谓的港商,是一个坑蒙拐骗的假洋鬼子,先后几次被我公安机关收审,并且有诈骗某公司几百万巨款的犯罪嫌疑。调查组迅速将金凯利的情况向司法机关作了通报。一个抓捕小组立即出发,前往深圳。

  金凯利被押回贵阳。调查组会同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制定了周密方案,连续几天,突审金凯利。

  这又是一个难以制服的对手,何况他还通过行贿,被公安厅长郭政民发展为副处级“密干”。是我公安机关的一个“侦察员”呢!他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然而,调查组掌握的大量证据是无法抵赖的。审讯进行了几天,在强大的攻势下,金凯利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一阵沉默之后,他精神沮丧,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你们准备好录音机,我说,我全说。”

  金凯利收购了刘博在丽晶公司的股份之后,阎健宏将他以贵信公司的名义拆借7000万元全部交齐使用。金凯利利用2000万元偿还了私人债务,用4500万元在上海购买了300亩土地开发权。按理说,这300亩土地的开发权应以贵信公司的名义购买,归贵信公司所有。但是,阎健宏却又让贵信公司以6200万元从金凯利手中转买过来。仅此一笔,就使国家损失近2000万元。

  1993年春节前夕,金凯利为了感谢阎健宏对他的关照,请阎健宏、刘博到香港游玩,吃住行的费用全由他包下,他还给阎健宏1万元港币让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此外,还送给她裘皮大衣、镭射影碟机等价值1.7万元人民币的物品。

  至此,案情再一次取得重要进展。

  攻坚破城

  1993年10月,贵阳。

  调查组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工作高度紧张。

  贵州省人民银行稽核组和省审计局工作组向调查组回报:贵信公司的问题十分复杂,账目非常混乱,违纪违法资金达数亿元,私设小金库、帐外帐达数千万元,而且有几笔资金情况非常可疑。

  贵州是我国贫困省区之一,有数百万人民群众的温饱问题尚未解决,贵信公司作为非金融企业,本应为贵州多融资,促进企业经济的发展,使广大群众摆脱贫困。然而,身为这家公司最高领导的阎健宏却已良心泯灭,把贵信公司变成自己的私家金库。翻遍贵信公司的账目,找不到阎健宏为国有企业、贫困地区贷款的记录,能从她这里借到钱的,都是一些港商、外商、个体老板。贵信公司成立不到一年,违纪金额就达数亿元人民币。

  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阎健宏苦心经营,网络心腹走卒,将他们安插在关键岗位上,副总经理宋立权、金融部经理高玉成、贸易部经理苗建昆等人都是她的心腹。他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在调查组对阎健宏进行调查时,宋立权等人大搞攻守同盟,出假证,说假话,对抗检查。

  办案人员心中充满愤慨。

  该是总攻的时候了,贵信公司就是钢铁堡垒,也要把它攻下来。调查组重新部署力量,分兵进击,对发现的几笔可疑帐目进行全面检查。

  阎健宏如坐针毡。虽然她精明过人,在账目上做了许多手脚,除了她自己,就是最亲信的人也不知道实情。但调查组攻势凌厉,攻守同盟一个个被瓦解无法自圆其说的解释更令人疑窦顿生。

  港商程某在贵信公司的贷款帐目引起办案人员的特别注意。1992年此人从贵信公司贷过两笔款项,本息共计720余万元人民币。还贷的款项十分复杂,共有8 笔,其中几笔是由阎健宏亲笔批示的,但款项似乎与程某没有什么人关系。此外还发现阎健宏通过郭政民为此人在贵州异地办理了赴香港定居的单程通行证。

  调查组在王德瑛领导下,果断决策,迅速派出由朱保成、房水斌组成的调查组,赶赴广东。

  1993年11月11日,珠海,南海之滨的一座美丽城市。

  两位办案人员无暇观赏这里如诗如画的椰风海韵,甚至没有时间稍事休整,立即着手开展工作。他们精心设计,巧妙安排,在珠海市有关部门的配合下,程某被“请”了回来。

  办案人员亮明身份,程某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慌,急忙思忖对策企图侥幸过关。

  然而,办案人员一连串的提问不容他有喘息的机会。

  “你在贵信公司的贷款是怎样还的?”

  “我从中山汇去400万元,从海南汇去218万元,还有100多万元……想不起来了。”

  “还有100多万元,你是怎么还的?分几笔还的?从哪里还的?”

  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程某心慌意乱,他没有料到办案人员这么快找到他,掌握这么详尽的情况,他实在无法招架,权衡利弊之后,只好将这笔黑幕交易和盘托出:

  1992年5月,当时还是珠海一家公司经理的程某,通过阎健宏从贵信公司贷款500万元,又请她帮忙办理赴港单程通行证。阎健宏一口答应。6月20日,阎健宏亲手将赴港通行证交给程某。“第一夫人”亲自出马,使程某大为感动。时机已到,阎健宏便与程某拉起“家常”:两个儿子都在美国,大儿子刘博是91年去的,想买房子,虽然以前在国内挣了一些钱,但那点钱不够,有几个客人答应借钱,都未兑现,难啊……程某一听,心领神会,当即表示,可以借钱给刘博买房。阎健宏随即将刘博在美国的电话、帐号留给了程某。

  1992年6月23日,程某在香港将15万美元,分三笔汇往美国。刘博收到款后,买下了一座小楼。

  1992年8月19日,程某再次从贵信公司贷款175万元,加上5月份的500万元,本息共计720.21万元,尚欠101.97万元。11月25日,阎健宏到深圳与程某结账,两人商定将程某借给刘博的15万美元折合成105万元人民币,充抵程某尚欠贵信公司本息的剩余部分。阎健宏说:“你欠贵信公司的 101.97万元不用还了,刘博欠你的15万美元也不用还了。”她让随行的会计给程某开了一张收据:收到程某还贷款720.21万元,并在上面签了字。这就等于阎健宏个人欠贵信公司101.97万元人民币。

  后来,阎健宏从几个公司敲来几笔钱,进到贵信公司账上,补上了这101.97万元。

  重大突破!

  1993年11月12日,调查小组在广州将此情况电告中纪委。

  有关领导当机立断。当天晚上,阎健宏被刑事拘留。19日,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将阎健宏依法批准逮捕,立案侦察。

  中纪委调查组依然弓弦紧绷,在案件移交检察机关之后,继续派人配合检察机关彻底清查阎健宏的全部罪行。另外,调查组还派人赴海南、湛江等地,查实了阎健宏挪用贵信公司200多万元给予其子炒卖债券,非法获取暴利等一系列问题。

  廓清全案

  大潮奔涌,泥沙俱下。阎健宏这个有过荣耀经历的老党员、老干部,在知天命之年,即将光荣离休之际,却被滚滚而来的市场大潮冲得头晕眼花,如落荒洲,迷失了方向。多年来的信仰、信念,恍惚了,心中理想的大厦崩溃倒塌。退身之路,在她眼中越来越重要,越来越急于去“开辟”了。

  美国,仿佛是阎健宏经过漫漫长夜,反复选择,于云开雾散处看到的“圣地”。她将两个儿子刘博和儿媳王玮都送到了美国,并且公开表示,自己将来也要去美国生活,党籍、公职、国籍都可以不要。然而,她自己也十分清醒,在那块“圣地”,最神圣的灵通之物是金钱,投奔“圣地”,必须有足够的钱。自己即将离休,“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于是,她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贵州“第一夫人”的特殊地位,抓住一切机会,近乎疯狂地大敛不义之财,除上述事实之外,还有诸多“辉煌”的战绩。

  1992年7月,阎健宏同丈夫、贵州省委书记刘正威,一道参加了昆明召开的“五省七方”协调会。在盛产香烟的云南,她闻到了诱人的“烟味”,打起了香烟的主意。在丈夫刘正威的鼎立相助下,她找到云南省领导批烟。拿到批条后,她让同伙到玉溪卷烟厂搞到1000箱红塔山香烟供应指标,并就地将指标倒手转卖,两人分赃。阎健宏分得40万元。阎健宏一分钱没有出,就凭贵州省委书记刘正威的老婆、贵州“第一夫人”的面子,“挣”回了40万元。这个数字相当于她一生官俸的两倍多。她用这笔钱还上了前一年刘博借钱一辆“宝马”轿车的欠款,车子放在北京家中,供一家人在北京使用。

  她把贵信公司当作自己的金库,贪污、挪用巨额公款,就像花自己的零钱,从衣服的一个口袋掏出,揣进另一个口袋一样随便,轻易而举。

  1992年,刘博利用港商程某为湛江三星集团换外汇的200多万元人民币,以假职工身份,买了湛江三星集团217.5万元债券。在此期间,程某要买房子需付定金200多万元,便向刘博提出赶快把债券卖掉,他好交买房定金,刘博说,不要着急,债券可能要升值,你的买房定金我们想办法,此刻刘博的债券也入在阎健宏手上。阎健宏再显翻手如云,覆手为雨的神通,决定从贵信公司借钱,用通达实业公司注册资金付款。直到同年12月底,刘博以1:1.3的比率卖掉债券后才归还此款,占用3个月,刘博等人大“赚”60万元。

  1993年1月,阎健宏派贵信公司副总经理宋立权到海南,为海南世通房地产公司办理2000万元贷款事宜,宋以给职工发奖金为名,天国要了10万元人民币现金。回贵阳后,宋立权将此款交给阎健宏,阎健宏拿到这笔钱之后,化名存入银行,据为己有。

  3月,阎健宏派人到湛江一家公司收取710万元人民币的贷款收益。钱收回来之后,阎健宏叫财会人员不入大帐,而是存入“小金库”。

  5月,贵州侨谊公司向银行和中国租赁公司贷款,找贵信公司做担保,双方签订合同规定,贵信公司收取1.85万美元担保金,阎健宏对对方提出要收取现金。5 月24日,侨谊公司派人将1.85万美元现金送到贵信公司,宋立权开收条并注明“美元现钞1.85万元交阎董事长作为归还境外借款”。1.85万美元交给阎健宏,实际上根本没有归还境外借款的事,阎健宏将此款据为己有。

  6月,海南世通公司付给贵信公司136万元贷款利息和150万元包干利润。高玉成接到阎健宏、宋立权“把钱放在帐外”的要求,先将其中的150万元包干利润国一起密谋并办理了免掉四通公司包干利润的假手续,共同贪污了这150万元巨款。

  6月,阎健宏以公司购买轿车要付款和北京办事处需要打点为名,从公司投资贸易部的“小金库”中拿出5万美元,又以自己的名义借给他人使用,收取高额利息。

  银行北京市分行贷款500万元,要求贵信公司提供担保,并交付给贵信公司的5万元担保费在北京交给阎健宏,阎健宏干脆直接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

  一桩桩,一件件,阎健宏这些见不得人的罪恶行径,终于被纪检监察和司法机关揭露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抚剑沉思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老话在阎健宏身上,再一次应验了。

  阎健宏的行为实属不容赦免。中共贵州省委、省政府、省政协,撤销她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党组副书记、政协常委职务,分别开除她的党籍、公职。

  1994年12月10日上午,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阎健宏一案进行公开审理,审理查明:阎健宏贪污公款65万元人民币和1.43万美元,伙同他人共同贪污 150万元人民币,个人挪用公款200,64万元和5万美元,为他人倒卖香烟提供批件,个人收取获利款40万元,接受他人贿赂1万元港币和价值1.7万元人民币的物品。此外,以权谋私为其子刘博非法获利120万元。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贪污罪判处阎健宏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以投机倒把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995年1月3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阎健宏案作出终审判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1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阎健宏的死刑判决,并下达执行死刑的命令。

  1月16日上午10时,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人民检察院行刑监斩官、法医的警车;武警战士押解死刑罪犯阎健宏的刑车,警笛长鸣,风驰电闪,驶向贵阳市乌当刑场,对阎健宏执行了枪决。

  一枕黄粱梦,终于灰飞湮灭……

  这场惊心动魄的斗争,以正义的力量大获全胜而告终。但是,这位“第一夫人”沦为自绝于党和人民的罪犯,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透过表象所显露的深层次问题,深深撞响反腐危机的警钟。

  这一方土地,虽然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但是党的宗旨、原则和制度却在这里遭到严重的践踏。人们在议论贵州一些领导干部腐败堕落在全国爆出“第一夫人”、“第一位公安厅长”等几个“第一”,探寻根源,众说纷纭。教育、法制……都成为集中的话题。然而,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自权利的本身。

  权利,在这里失去了制约,失去了监督,失去了控制,尤其是一把手。于是,什么思想教育、什么理想宗旨,都可抛至九霄云外;什么组织原则,什么制度法规,无不弃如废纸。

  阎健宏的有恃无恐,“恃”的就是这无边的权利,她自己手中的权力,还有她依为靠山的省委书记丈夫的权利。她执掌省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党组副书记、省级公司的权利,大笔一挥就可以调动亿万资金,且不受任何约束。仅此就足以使她歹念丛生,肆意妄为。而她“恃”的靠山贵州省委书记刘正威,则更使她如虎添翼,纵横捭阖。阎健宏初至贵州,其夫安排她到省计划委员会任副主任、党组副书记时,即有人直言相劝:还是安排到不掌管钱财实权的部门为好。但他不听,反而出马游说,最后如愿以偿。贵信公司成立时,他又安排阎健宏当董事长,知情者无不摇头叹息。

  群众对省委主要领导刘正威管不住妻子、儿子早有意见。一封群众来信这样讥贬道:“夫妻朝夕相处,而阎健宏贪污、挪用公款在家中‘滴水未露’,从香港带回的皮衣、影碟机也未在家中‘放出影来’,‘第一夫人’的‘保密工作’,实在是令人‘叹服’”!

  然而,在贵州省委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民主生活会上总是一片肯定之声。党内监督形如虚设,群众监督名存实亡。权利,就是这样不再用于为人民服务,而是服从于个人的野心和贪欲,拒腐防变的大堤就此溃决。

  教训是深刻的、沉重的,是不是只有贵州如此……

  (参考资料:《检察风云》杂志《站在被告席上的贵州“第一夫人”》、《党史博览》程宏《中纪委查处阎健宏案始末》、《贵州“第一夫人”阎健宏的不归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枪毙的省委书记夫人》、1995年1月17日,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法律面前没有特殊公民》、通讯《权力背后的罪恶——阎健宏重大经济犯罪案剖析》等)